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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八十九章 一个年轻人的小故事

小说:剑来作者:烽火戏诸侯字数:18420更新时间 : 2019-12-27 00:01:27
    大泉王朝的京城,蜃景城下了大雪后,是世间少有的美景。

    蜃景城多华美建筑,道观寺庙星罗棋布,故而美景不在下雪时,而在化雪时,必须登高赏雪,俯瞰此城,宛如一处五彩琉璃仙境,流云漓彩,莹澈无瑕。

    姜尚真和浣纱夫人就在化雪之时,进入了这处人间仙境。只是世间美景如美人,仿佛经不起长久细看。姜尚真刚刚入城,就已经没了兴致,妇人则是心有牵挂,也对?#21543;?#26080;甚观?#23567;?

    姜尚真弄了一份关牒,名字当然是用周肥。这可是一个大有福运的好名字,姜尚真恨不得在玉圭宗谱牒上都换成周肥,可惜当了宗主,还有个俨如太上宗主的荀老儿,都容不得姜宗主如此儿戏,老头子真是半点不晓?#32654;下?#24651;栈不去惹人厌的道理。

    浣纱夫人依附九娘,则不用如?#23546;?#28902;,她本就有边军姚家子弟的身份,父亲姚镇,老将军当年下马?#37117;祝?#36716;为入京为官,成为大泉王朝的兵部尚书,只是听说近两年身体抱恙,已经极少参与早朝、夜值,年轻皇帝专程请数位神仙去往中岳山君府、埋河碧游宫帮忙祈福。?#20185;?#20070;之所以有此殊荣待遇,除了姚镇本身就是大泉军伍的主心?#29301;挂?#20026;孙女姚近之,如今已是大泉皇后。

    入城后,一身儒衫背书箱的姜尚真,用手?#24515;?#26681;青竹行山杖,咄咄咄戳着地面,如同刚刚入京见世面的外乡土包子,微笑道:“九娘,你是直接去宫中探望皇后娘娘,?#25925;?#20808;回姚府问候父亲,见见女儿?若是后者,这一路还请小心街巷游荡子。”

    浣纱夫人是九娘,九娘却不是浣纱夫人。

    她被荀渊感叹一声“异哉”的自断一尾,其?#24403;?#22312;姚近之身上,早已与这位大泉皇后魂魄相融,用以庇护姚近之这个身负气运的晚辈身上。除此之外,也是浣纱夫人?#34892;?#20570;给大伏书院看的一种决然姿态,?#20808;?#33258;身大道的最根本一尾,从仙人跌境为玉璞,若是以后世?#26469;?#20081;,她一样会置身事外,两不相帮。

    妇人头戴幂篱,遮掩面容,轻声问道:“姜宗主最多可以在京城待几天?#20426;?

    姜尚真说道:“叙旧,喝酒,去那寺庙,领略一下墙壁上的牛山四十屁。逛那道观,?#19968;?#20250;?#21152;?#37027;位被百花福地贬谪出境的曹州夫人,顺便看看荀老儿在忙什么,事情茫茫多的样子,给九娘一旬光阴够不够?#20426;?

    妇人施了个万福,道:“?#36824;?#23004;宗主。”

    两人就此分道,看样子九娘是要先去姚府探亲,姚?#20185;?#20070;其实身体健朗,只是姚家这些年太过蒸蒸日上,?#30001;?#20247;多边军出身的门生弟子,在官场上相互抱?#29275;?#26525;叶蔓延,晚辈们的文武两途,在大泉庙堂都颇有建树,?#30001;?#23002;镇的小女儿,所嫁之人李锡龄,李锡龄父亲,也就是姚镇的亲家,昔年是吏部尚书,虽然老人主动避嫌,已经辞官多年,可毕?#25925;翹依?#28385;朝野的斯文宗主,更是吏部继任尚书的座师,所?#36816;?#30528;姚镇入京主政兵部,吏、兵两部之间,相互便极有眼缘了,姚镇哪怕?#34892;?#25913;变这种颇犯忌讳的格局,亦是无力。

    只说?#20185;?#20070;的孙子姚仙之,如今已经是大泉边军历史上最年轻的斥候都尉,因为历次吏部考评、兵部武选,对姚仙之都是溢美之词,?#30001;?#23002;仙之?#32933;?#25112;功卓著,皇帝陛下更是对这个小舅子极为?#19981;叮?#25925;而姚镇便是想要让这个心爱孙子在官场走得慢些,也做不到了。

    ?#25925;?#23385;女姚岭之,也就是九娘的独女,自幼习武,?#25163;?#26497;好,她比?#20384;?#22806;,入京之后,经常出京游历江湖,动辄两三年,对于婚嫁一事,极不上心,京城那拨鲜衣怒马的权贵子弟,都很忌惮这个出手狠辣、?#21487;接?#22823;的老姑娘,见着了她都会主动绕道。

    姜尚真看着那个姗姗远去的婀娜身影,微笑道:“这就很像男子?#25512;?#23376;归宁省亲了嘛。”

    随后姜尚真?#20107;?#36763;苦,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座名声不显的小武馆,十几年前开设的武馆,馆主刘宗,在武馆林立的大泉京城,属于二三流的身手,一有同行聚会,共同?#26691;?#26576;位外乡拳师能否开馆,如何安排三?#36824;?#20027;去问拳试探斤?#21073;?#21016;宗都只能敬陪末座,事后?#30475;?#38382;拳,刘宗也多是打头阵,因为刘宗肯定输,属于先卖给外乡人一个面子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京城武林,就有了“逢拳必输刘宗师”的说法,如果不是靠着这份名声,让刘宗小有名气,姜尚真估计靠?#20107;?#36824;真找不到武馆地址。

    两个替武馆看门的男子,一个青?#28552;?#23376;,一个干瘦少年,正在清扫门前积雪,那汉子见了姜尚真,没搭理。

    少年到底还为武馆营生考虑几分,打量着眼前这个游学书生装扮的男子,好奇问道:“这位先生,是要来我们武馆学拳不成?#20426;?

    姜尚真笑道:“我在城内无亲无故的,所幸与你们刘馆主是江湖旧识,就来这边讨口热茶喝。”

    少年笑了起来,?#25925;?#20010;实诚人,便要将这个书生领进?#29275;?#23567;武馆有小武馆的好,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江湖恩怨,外乡来京城混口饭吃的的武林好汉,都不稀罕拿自家武馆热手,毕竟赢了也不是什么夸耀事,而且就老馆主那好脾气,更不会有仇家登门。

    一旁大雪天也没穿棉袄的精?#28552;?#23376;,先?#21543;?#38634;无精打采的,突然瞧见了两位邻近女子路过武馆门前街道,便轻喝一声,肌肉鼓胀,一个气?#24651;?#30000;,双膝微蹲,不断旋转起来,一时间武馆门口雪屑无数,两位女?#26377;?#24700;不已,低声骂了?#22919;洌?#24555;步跑开。

    那书生一个蹦跳,躲过扫帚,结果路滑,落地后没站稳,摔在地上。那汉子大笑不已,也懒得道?#31119;?#21453;而笑话这读书人下盘不稳腿无力,这可不行啊,莫不是媳妇给野汉子拐了,气又气不过,打又打不过那厮,便要来学拳吃苦?

    少年?#34892;?#30528;急,听说读书人最好面子,而?#19968;故?#39302;主的客人,不能这?#27492;?#20415;羞辱。万一是个有功名的,或是来这边参加春闱会试的举人老爷,到时候?#20540;?#34905;门那边去,武馆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。

    好在那书生像是任人拿捏惯了的软柿子,笑道:“不是学拳,吃不住苦。”

    这番动静,惹来那两位女子频频回眸,掩嘴娇笑,哪来的书呆子,学什么拳脚功夫,都长得那么好看了,女子也舍得?#24403;?#23478;汉子去?

    姜尚真被少年领着去了武馆后院。

    磨刀人刘宗,正在走桩,缓缓出拳。

    老人实在是天生就输了“卖相”一事,头发稀疏,长得歪瓜裂枣不说,还总给人一种猥琐?#30452;?#30340;感觉。拳法再高,也没什么宗师风范。

    只是当年在那藕花福地,刘宗却曾经与?#26174;饭?#22269;师种秋,谪仙人陈平安,三位?#30475;?#27494;夫,从敌为友,并肩作?#20581;?

    刘宗还与当时已经修成仙家术法的俞真意对?#23567;?

    打不过是真打不过。

    姜尚真笑道:“刘?#32454;紓?#36824;认得同乡人周?#20107;穡俊?

    老人立即停下拳桩,让那少年弟子离开,坐在台阶上,“这些年我多方打听,桐叶洲好像不曾有什么周肥、陈平安,?#25925;?#21073;仙陆?#24120;?#26377;所耳闻。当然,我至多是通过一些坊间传?#29275;?#20511;阅几座仙家客栈的山水邸报,来了解山上事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?#39277;?#22235;周,道:“既然都是金身境瓶颈了,为?#20301;挂?#34615;缩?#35828;兀?#26132;年藕花福地磨刀人的英雄意气,都给浩然天下的仙气给消磨殆尽了?#20426;?

    刘宗嗤笑道:“不然?在你这家乡,那些个山?#20185;?#20185;,动辄搬山倒海,翻云覆雨,尤其是那些剑仙,我一个金身境武夫,随便遇到一个就要卵朝天,如何消受得起?拿性命去换些虚名,不值当吧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摘了书箱当?#39318;幼?#19979;,“大泉王朝历来尚武,在边?#25104;?#19982;南齐、北晋两国厮杀不断,你要是依附大泉刘氏,投身行伍,?#31048;?#27494;道,岂不是两全其美,只要成功跻身了远游境,便是大泉皇帝都要对你?#23731;?#30456;待,到时候离开边关,成为守宫槐李礼之流的幕后供奉,日子也清净的。李礼当年‘因病而死’,大泉京城很缺高手坐镇。”

    刘宗摇头道:“做人总不能做了个死法都没得选的可怜人。按照你的说法,我当初在藕花福地,就可?#36816;?#20415;找个皇帝投靠了。如今日子是清苦?#35828;悖?#19981;过很自在。反正习武一事,?#28216;?#33853;下,该是刘宗的远游境,慢些来,?#31449;?#20250;来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点头道:“难?#21482;?#34987;陈平安敬重几分。”

    刘宗笑问道:“那位小剑仙,是别洲人氏吧?不然那么年轻,在这桐叶洲肯定名气不会小,他如今混得如何了?#20426;?

    姜尚真想了想,“不好说啊。”

    至于这个磨刀人,当?#24187;?#35828;真话,甚至可以说?#36127;?#20840;是在瞎扯,不然姜尚真也不会从玉圭宗的繁杂谍报当中,看?#20581;?#21016;宗”这个名字。事实上,刘宗离开藕花福地之后,没少出风头,与练气士多次厮杀,如今不但是金顶观的不记名供奉,?#25925;?#22823;泉先帝刘臻亲自挑选出来的扶龙人之一,为了保证新帝能够顺利登基,不惜软禁了手握北边军权的大?#39318;?#21016;琮在京“养病?#20445;?#21016;宗正是藩王府的看守人,可谓当今天子的心腹。

    一个老江湖的自保之术,姜尚真可以理解,毕竟春潮宫周肥,在藕花福地江湖上的名声?#32933;?#19981;算好。

    之前?#36763;模?#20063;就是姜尚真实在无聊,故意逗弄刘宗而已。

    比如陈平安在狐儿镇九娘的客栈,曾经与三?#39318;?#21016;茂起了冲突,不但打杀了申国公高?#25910;?#30340;儿子,还亲手宰了御马监掌印魏礼,与大泉昔年两?#25442;首?#37117;是死敌,陈平安又与姚家关系极好,甚至可以说申国公府失去世袭罔替,刘琮被软禁,三?#39318;?#21016;茂,书院君子王颀的事情败露,当今天子最终能够顺利?#24310;?#32780;出,都与陈平安大有渊源,以刘宗的身份,自然对这些宫闱秘?#29275;?#19981;说一清二楚,肯定早就有所耳闻。

    刘宗在那边胡说八道,姜尚真听着就是了。

    刘宗输只输在了不知道眼前周肥,竟然会是整个桐叶洲山上的执牛耳者。

    哪?#30053;?#32463;?#32933;?#21548;说剑仙陆?#28552;?#21451;之一,有那玉圭宗姜尚真,但是刘宗打?#39047;源?#37117;不会想到一位云窟福地的家主,一个上五境的山巅神仙,会愿意在那藕花福地虚耗甲子光阴,当那什劳子的春潮宫宫主,一个轻举远游、餐?#23478;?#38706;的神仙,偏去泥泞里打滚好玩吗。早年从福地“飞升”到了浩然天下,刘宗对于这座天下的山上光景,已经不算?#21543;?#36825;里的修道之人,与那俞真意都是一般断情绝欲的德行,甚至见识过不少地仙,还?#23545;?#19981;如俞真意那般真心问道。

    刘宗感慨道:“这方天地,?#32933;登?#22855;百怪,记得刚到这里,亲眼见那水神借舟,城隍夜审,狐魅魇人等事,在家乡,如何想象?难?#21482;?#34987;那些谪仙人当做井?#23383;?#34521;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笑道:“这些神神怪怪,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。反?#25925;?#37027;上梁之日诞生拆梁人,拗着性子多看几年,更有趣些。”

    刘宗不愿与此人太多绕弯子,直截?#35828;?#38382;道:“周肥,你此次找我是做什么?招揽帮闲,?#25925;?#32763;旧账?如果我没记错,在福地里,你?#35828;?#30334;花丛中,我守着个?#35780;?#38138;子,咱俩可没什么仇隙。若你?#22235;?#37027;点老乡情谊,今天真是来叙旧的,我就请你喝酒去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说道:“喝酒就算了,我这人只喝美酒,你这武馆生意,能挣几个银子?放心吧,我真不是冲你来的,此次与朋友一道远游蜃景城,凑巧听说了刘宗这个鼎鼎大名,就想要碰碰运气,不曾想还真是你。看来当下我运气不错,趁着?#35828;?#27491;隆,今夜就去寻访曹州夫人,看看能否一睹芳容。刘?#32454;?#35201;不要与我携手夜游?有刘?#32454;?#36825;副尊荣衬托小弟,我便更有希望获得曹州夫人的青睐了。”

    刘宗捻须而笑:“周老弟风采依旧啊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微笑道:“看我这身读书人的装束,就知道我是有备而来了。”

    刘宗笑问道:“当真就只是一?#36824;?#36335;客?#20426;?

    姜尚真点头道:?#20843;岳头?#21016;?#32454;?#25910;起袖?#24515;前?#21076;骨刀,这般待客之道,吓煞小弟了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终于临近?#20146;?#20013;土神洲,柳赤诚这一路都出奇沉默,歇龙石过后,柳赤诚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。

    柴伯符内心深处,已经对柳赤诚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    若说顾璨那小崽子,是个处处有福缘之人,柳赤诚与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同道中人了。

    当初在那歇龙石,柴伯符忙着在山上捡宝,尽显山泽野修本色,不料急匆匆赶来了一大帮修士,谱牒仙师和山泽野修都有,分为几个大小山头,御风悬停,都是?#30002;?#31361;然失去禁制的歇龙石而来,柴伯符也不怕事,柳赤诚开了禁制却不关?#29275;?#20219;由外人被异象牵引而至,自然是有恃无恐,哪怕不提柳赤诚的玉?#26412;?#20462;为,光是白帝城的名?#29275;?#23601;够他们三人横着走了,更何况那人就在渌水坑,真要有事,相信不会见死不救,毕竟还有顾璨这个刚收的嫡传弟子。

    然后歇龙石之上,就在柴伯符身边,?#22238;?#20986;现一位竹?#34915;?#34001;衣的老渔翁,肩挑一根青竹,挂着两条穿腮而过淡金色鲤鱼。

    正是柳赤诚嘴里的那位渌水坑捕鱼仙,渌水坑的南海独骑郎好几位,捕鱼仙却只有一个,历来行踪不定。

    柴伯符刚要起身,对这位修?#26032;?#19978;的前辈聊表敬意,被老渔翁瞥了一眼,柴伯符立?#27425;?#19997;不动。

    老渔翁对那些闻风而动的练气士挥挥手,示意这座歇龙石,不是他们可以觊觎的。

    一个大道亲水的玉?#26412;?#25429;鱼仙,身在自家歇龙石,四面?#38498;#?#26497;?#21636;?#24913;力。

    若是歇龙石没有这个老渔翁坐镇,只是?#21497;?#30528;几条行雨归来的疲惫蛟龙之属,这拨喝惯了海风的仙师,凭借各种术法神通,大可以将歇龙石狠狠搜刮一通,历史上渌水坑对于这座歇龙石的失窃一事,都不太在意。可捕鱼仙在此现身赶人,就两说了。海上仙家,一叶浮萍随便飘荡的山泽野修还好说,有那?#27827;?#23665;头不?#21442;?#30340;大?#25490;桑?#22823;多亲眼见过、甚至亲身领教过南海独骑郎的厉害。

    所?#20113;?#29266;仙师权衡利弊过后,纷纷对那老渔翁行礼告?#29301;?#20854;余野修瞥了眼那些流淌入大海的珍稀龙涎,都?#34892;?#19981;舍。

    捕鱼仙便戟指一人,海中龙涎迅速聚拢,激荡而起,将一位距离歇龙石最近的山泽野修包裹其中,当场闷杀,尸体消融。

    柳赤诚的心思不在捕鱼仙身上,谱牒仙师识趣离去,野修们惴惴跑远,最后只剩下两位女子,依然御风悬停远处,

    一个?#35889;?#26580;柔弱弱的年轻女子,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惊艳姿容,就是耐看,很耐看。

    身边跟着一头双眸各异的小狐魅,金丹境。比起自家龙伯老弟,那?#25925;?#35201;?#21487;?#19968;筹的。

    顾?#24425;?#32456;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那位老渔翁不知为何,更是沉默,神色不定。

    柳赤诚便忍不住问道:“这两?#36824;?#23064;,若是信得过,只管登山取宝。”

    然后柳赤诚对?#20146;?#23481;绝美的狐魅微微一笑,后者眨了眨眼睛,然后躲到了年轻女?#30001;?#21518;。

    那年轻女子还真不?#25512;?#23601;带着?#20061;?#27169;样的小狐魅,落在了歇龙石之上。

    她让狐魅在原地等着,独自登山。

    柳赤诚便去往小狐魅那边,笑道:“敢问姑娘芳名,家住何?#21073;?#22312;下柳赤诚,是个读书人,宝瓶洲白山国人氏,家乡距离观湖书院很近。”

    那少女后退几?#21073;由?#29983;道:“我叫韦太真,来自?#26412;?#33446;洲。”

    这个身穿一袭粉色道袍的“读书人?#20445;?#20063;太怪了。

    柳赤诚?#25104;?#24778;讶,眼神怜惜,轻声道:“韦妹妹真是了不起,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啊,太辛苦了,这趟歇龙石游历,一定要满载而归才行,这山上的虬珠?#20998;?#24456;高,最适合当做龙女仙衣湘水裙的点睛之物,再穿在韦妹妹身上,便真是天作之合了。如果再炼制一只‘掌上明珠’手串,韦妹妹岂不是要被人误会是天上的仙女?#20426;?

    韦太真既不恼羞,也不生气,只是说道:“柳先生,你再这样,我家主人会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柳赤诚指了指地面,双方还距离七八步远,笑道:“我对韦妹妹发乎情止乎礼,那?#36824;?#23064;不会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韦太真说道:“我已经被主人送人当?#20061;?#20102;,请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。况且主人会不会生气,你说了又不算的。”

    柳赤诚抬起袖子,掩嘴而笑,“韦妹妹真是可爱。”

    韦太真说道:“你再这样,我就要对你不?#25512;?#20102;。”

    柳赤?#25103;?#19979;袖子,笑眯眯道:“韦妹妹与柳哥哥?#25512;?#20160;么。”

    柴伯符百无聊赖地蹲在捕鱼仙一旁,只觉得柳赤诚这?#19968;?#30495;是禀?#38405;巖疲?#20808;前在宝瓶洲北游路上,也是见着个漂亮女子,不管是山上女修,?#25925;?#24066;井女子,就一定要凑?#20808;パ杂?#35843;笑?#22919;洌?#20851;键是柳赤诚这个色胚光说不做,到底图个什么?

    歇龙石之巅,顾璨终于开口笑道:“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李柳点头道: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顾璨点点头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因为顾璨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。

    他当年除?#35828;背?#24179;安和刘羡阳的跟屁虫,其实也?#19981;?#33258;己一个人四处瞎逛荡,遇上年纪大、力气就大的无赖货色,只能跑远了,再嘴臭?#22919;洌?#20294;是小镇最西边那个破宅子,有个叫李槐的同龄人,是顾璨当年少数能够欺负的可怜虫之一,李槐骂也骂不过自?#28023;?#25171;架更不是自己的对手,而?#20381;?#27088;有点好,不太?#19981;?#36319;?#20381;?#20154;告状,所以顾璨时不?#26412;?#21435;那边玩耍,结果有次大雪天,四下无人,他往李槐衣领里塞雪球的时候,给李槐姐姐?#24067;?#20102;,结果顾璨就被那个?#35889;?#30246;弱的李柳,提着一条腿,?#28304;?#26397;地,被当那扫帚,把她家门口给扫雪干净了,才把顾璨随手丢在地上,顾璨晕头转向爬起身,跑远了之后,才对那李柳大骂不已,说回头就要喊陈平安来欺负你,小娘?#29301;?#21040;时候让陈平安骑在你身上往死里揍,看以后谁敢娶你……

    顾?#21442;?#36947;:“听?#30340;?#21435;?#26412;?#33446;洲了?#20426;?

    李柳嗯了一声。她看着歇龙石山脚那边的柳赤诚。

    顾璨以心声?#26434;?#36947;:“是白帝城城主的小师弟,你小心点。柳赤诚虽然嘴贱,却也不会真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李柳瞥了眼顾璨,“你?#25925;?#21464;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顾璨笑道:“?#19981;?#22909;。”

    在那之后,顾璨也悚然一惊,下意识御风拔高数丈。

    因为李柳一跺?#29275;?#25972;座歇龙石就瞬间碎裂开来。

    不是缓缓下沉入海,而是整座山头被直接破碎,刹那之间,浩然天下就失去了这座属于渌水坑的歇龙石。

    韦太真一个摇晃,赶紧御风悬停空?#23567;?

    替渌水坑镇守?#35828;?#30340;捕鱼仙?#25925;?#20160;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柴伯符差点被吓?#39057;ā?

    柳赤诚呆呆转头,望向那个年轻女子。

    李柳问道:“想死吗?#20426;?

    柳赤诚委屈道:“我师兄在不远处。”

    李柳问道:“哦?那我帮你将郑居中喊来?#20426;?

    白帝城城主,真名郑居中,字怀仙。

    只是一座浩然天下,有几个敢对这位魔道巨擘直呼名讳。

    柳赤诚立即摇头道:“不用不用,我有事,得走了。”

    柳赤诚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龙伯老弟,说咱们该?#19979;?#20102;,柴伯符咽了口唾沫,战战兢兢站起身,小心翼翼御风远去。

    顾璨与李柳抱拳告别,就此离去。

    到底是同乡人,顾璨对李柳并无太多忌惮,哪怕她一脚?#20154;?#27463;龙石,顾璨依?#24187;?#26377;太多心境涟漪。

    于是歇龙石旧址之上,就只剩下那位捕鱼仙的老渔翁,等到柳赤?#20808;?#20154;远去,老渔翁跪下身,伏地不起,颤声道:“渌水坑?#34923;簦?#25308;见……”

    李柳皱眉,打?#20384;嫌?#32705;的?#26434;錚?#20320;带着所有的南海独骑郎,去?#26412;?#33446;洲济渎辅佐南薰水殿沈?#20800;?#22905;会是新任灵源公,但是境界不够。”

    老渔翁依旧不敢起身,高声道:“小吏领旨!”

    李柳伸手一抓,已经粉碎沉海的歇龙石,聚拢为一颗珠子,被她收入袖?#23567;?

    在老渔翁身形消散之后,韦太真来到李柳身边,轻声问道:“主人?#20426;?

    李柳说道:“先去渌水坑,郑居中已经在那边了。”

    只是李柳此后御风去往渌水坑,依旧不急不缓,突然笑道:“早些回去,我弟弟应该到?#26412;?#33446;洲了。”

    韦太真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于是李柳便一把抓住狐魅肩头,瞬间就置身于渌水坑当?#23567;?

    渌水坑,宛若一座宫城,?#30778;?#29577;宇,殿阁无数。

    白帝城城主站在一座主殿外的台阶顶部,身边站着一个身材?#20998;?#30340;宫装妇人,见着了李柳,轻声问道:“城主,此人?真是?#20426;?

    男人笑道:“你不该炼化这座渌水坑作为本命物的。”

    李柳步步登高,宫装妇人突然涨红了?#24120;?#21452;膝微曲,等到李柳走到台?#23383;?#37096;,妇人膝盖已经?#36127;?#35302;地,当李柳走到台阶顶部,妇人已经匍匐在地。

    男人半点不?#23104;郑?#21333;凭一座渌水坑,去承受方圆万里之内的全部海水之重,飞升境当然?#19981;?#21507;力。不然眼前这位年轻女子,?#36816;?#30446;前的境界而言,

    李柳一脚踩在那头飞升境大妖的?#28304;?#19978;,与那男子说道:“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白帝城城主笑道:“真打算这辈子就是这辈子了?#20426;?

    李柳望向远处,依?#23665;挪?#37027;头飞升境的?#20223;?#28857;头道:“都要有个了断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晴空万里,大日高悬。

    一个青衣小童和黑衣少年,从济渎一起御风千里,来到极高处,俯瞰大地,是一处大源王朝的藩属小国地界,?#35828;?#26097;灾酷烈,已经接连数月无雨水,树皮食尽,流民四散别国,只是老百姓离乡背井,又能够走出多远的?#28902;蹋?#25925;而多饿死半路,白骨盈野,死者枕藉,惨绝人?#23613;?

    黑衣少年疑惑道:“你原路返回来找我,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份景象?#20426;?

    背竹箱、持竹杖的青衣小童,?#34892;?#38391;闷不?#37073;?#36947;:“你就?#30340;?#19981;能帮我这个忙吧?我没有什么?#20852;?#30340;法宝,搬不来太多济渎之水,一旦我频繁往?#33633;说?#21644;济?#25314;?#25797;自搬迁渎水,水龙宗肯定要拦阻。李源,我在这里就只有你这么个朋友,你要是觉得为难,?#19968;?#22836;搬运渎水,你就假装没看?#20581;!?

    少年无奈道:“这是你现在需要去管的事情吗?我的好兄弟,走江一事,比天大了,我求你上点心吧。”

    青衣小童咬了咬嘴?#21073;?#35828;道:“若是没瞧见那些人的可怜模样,我也就不管了,可既然瞧见,我心里不得劲。若是我家老爷在这里,他肯定会管一管的。”

    正是沿着济渎由东往西游历的陈灵均,和一见?#23545;?#30340;济渎水正之一,李源。

    双方已经在凫水岛那边,?#37117;?#22836;?#26632;浦剑?#31639;是拜把子的好兄弟了。

    先前游历途中,陈灵均因为要勘验大渎两岸的山水地理,就稍稍?#29420;?#22823;渎之水,不曾想?#30342;独?#27982;?#25314;?#23601;越惨不忍?#33579;?#28872;日炎炎,沿途禾?#31350;?#28966;,山野之中,?#36127;?#19981;见半点?#26691;猓?#27743;河、水井皆干涸殆尽,地方官?#22868;负?#37117;放下一切政务,或带人掘井,或磕头祈雨,然后陈灵均在路上遇到了一?#31166;?#38590;的流民,在一?#27599;?#26641;之下,稍?#36828;?#36991;烈日灼?#30504;?#20854;中有个枯瘦如柴的小女孩,被双目无神的娘亲抱在怀中,奄奄一息,嘴唇干裂,却无血丝,只能咿呀呜?#30465;?

    以没心没肺著称于落魄山的陈灵均,唯独见不得小姑娘这?#36454;?#26679;。

    救下小姑娘他们之后,陈灵均就重返龙宫洞天,喊了李源一起来到这边。

    李源正色道:“你就不好奇,为何此国君?#32908;?#20185;师,为何依旧无法行云?#21152;輳?#20026;何无法从济渎那边借水?我告诉你吧,?#35828;?#24178;旱,是天时所致,并非是什么妖魔作祟、炼师施法,所以按照?#23138;兀?#19968;国百?#30504;?#35813;有此劫,而那小国的君主,千不该万不?#33579;?#21069;些年因为某事,惹恼了大源王朝皇帝陛下,?#35828;?#19968;国之内的山水神祇,本就先于百姓遭了?#37073;?#23665;神稍好,众多水仙,都已大道受损,除了几位江神水神?#38385;?#33258;保,好些河伯、河婆如今下场更惨,辖境无水,金身日夜如被火煮。如今根本就没外人敢擅自出手,帮忙解围,不然崇玄署云霄宫随便来几位地仙,运转水法,就能够降下一场场?#26623;兀?#32780;那位君主,原本其实与水龙宗南宗邵敬芝的一位嫡传,是?#34892;?#20851;系的,不一样喊不动了?#20426;?

    济渎横贯?#26412;?#33446;洲东西两?#32781;?#26366;有三座大渎祠庙,邻近春露圃的下祠早已破碎,上祠被崇玄署杨氏掌握,而中祠,名义上是被水龙宗炼化为祖师?#33579;?#20107;实上真正的主人,?#25925;?#39321;火水正李源。

    陈灵均?#25112;?#25163;?#34892;?#23665;杖,沉声道:“我不管这些,走江不成,我家老爷至多骂我?#22919;洌?#21487;如果这次昧着良心,见死不救,以后我就算走江成功,一样没脸回家。”

    陈灵均开?#30417;?#21891;低语,似乎在为自己壮胆,“要是给老爷知道了,我就算有脸赖着不走,也不成的。我那老爷的脾气,我最清楚。反正真要因为此事,惹恼了大源王朝和崇玄署杨氏,大不了我就回了落魄?#21073;?#35752;老爷?#22919;?#39554;,算个屁。”

    李源疑惑道:“陈平安为了你走江一事,筹划得如此周密仔细,结果你就这么半途而?#24076;?#37117;还没正式走江,就灰溜溜返回家乡,到时候他真是只骂你?#22919;洌俊?

    陈灵均嘿嘿笑道:?#20843;?#19981;定?#25346;?#22840;我?#22919;洹!?

    李源神色凝重起来,说道:“兄弟,别怪我给你?#32654;?#27700;,先与你说些老黄历的事情,你知道了,想清楚了,再做决定,?#21152;?#19968;事,远古真龙就有无数鲜血淋漓的前车之鉴,一个不慎,就会被拘押到?#35835;?#21488;上,轻则抽筋剥皮,重则?#36710;?#40857;爪,拘?#28088;?#31070;受那酷刑百年千年,再被贬谪为人间的江河小神,甚至还有那领斩刑的可怜虫,剁掉?#20223;?#30452;接?#36164;?#25237;水。此国干旱,并非人祸,是受劫难,你又无本地神灵的山水谱牒身份,一旦强行干涉,就会沾染因果极重,哪怕崇玄署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对你以后的走江,大有影响,只会天劫更重,试想一下,化龙之前,你就敢?#21017;?#40857;之属的小小水族之身,擅改天数,给你走了江化了龙,岂不是只会更加肆无忌惮?老天爷不?#23736;?#20320;?#23736;?#35841;?#20426;?

    陈灵均病恹恹道:“别劝我了,我现在怕得要死,你这兄弟当得不?#26691;澹?#26126;知道我不会改变注意,还这么吓唬我。”

    李源叹了口气,“行吧行吧,只会有福同享的兄弟不是真兄弟,得看敢不敢有难同当,走,我这未来龙亭侯,带你去见一见那位未来的济渎灵源公!只要她肯点这个头,此事就算被崇玄署杨?#20185;?#20185;们记恨在心,问题?#25925;?#19981;大。至于水龙宗那边,孙结和邵敬芝,我这小小水正?#25925;?#33021;够摆平的。”

    陈灵均大喜,然后好奇问道:“未来的济渎灵源公?谁啊?我要不要?#24613;?#19968;份见面礼?#20426;?

    真要能够办成此事,就算让他交出一只龙王篓,也忍了!

    李源嬉笑道:“就是南薰水殿内,那位被你夸?#27809;?#26525;?#20063;?#30340;沈霖姐姐嘛。”

    花枝?#20063;?#24403;然是李源信口开河,陈灵均一口一口沈霖姐姐真好看,?#25925;?#21315;真万确。

    陈灵均不敢置?#29275;?#30475;了眼脚下大地,“你莫要?#21442;遙?#36825;一来一回……”

    陈灵均沉默片刻,继续道:“可能就会死好多人的。”

    李源收敛笑意,说道:“既然有了决定,那咱们就兄弟齐心,我借你一块玉?#30130;?#21487;用水法,装下寻常一整条江水正神的辖境之水,你只管直接去济渎搬水,我则直接去南薰水殿找那沈?#20800;?#19982;她讨要一封灵源公?#23478;猓?#22905;即将升任大渎灵源公,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,因为书院和大源崇玄署都已经得知消息,心领神会了,唯独我这龙亭侯,还小有变数,如今至多?#25925;?#21482;能在水龙宗祖师堂摆摆谱。”

    李源将一枚“三尺?#26623;亍?#20132;给陈灵均,先行御风远游,返回龙宫洞天。

    陈灵均手持玉?#30130;?#21435;往济渎大水畔的僻静处,?#20302;?#36291;入水中,开?#23478;?#26412;命水法,将渎水?#37027;?#35013;入玉牌。

    李源先去了趟水龙宗祖师?#33579;?#21578;知他此次亲自搬水行雨,水龙宗与崇玄署直说便是,宗主孙结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李源瞪大眼睛,?#20843;?#23064;的,你还真直说啊?就不怕我被杨?#20185;?#20185;找上门来活活砍死?#20426;?

    孙结笑道:“崇玄署云霄宫再强?#30130;?#36824;真不敢如此行事。”

    李源揉了揉下?#20572;?#20063;对,我与火龙真人都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,一个个小小崇玄署算什么,敢砍我,我就去趴地峰抱火龙真人的大腿哭去。”

    李?#27492;?#21518;匆忙赶到了南薰水殿,拜访即将成为自己上司的水神娘娘沈?#20800;?#26377;求于人,?#34905;庥行?#25197;捏,不曾想沈霖直接给出一道法旨,?#26434;?#20102;“灵源公”法印,交给李源,还问是否需要她帮忙搬水。

    李源手持法旨卷轴,震惊道:?#21543;蛄兀?#20320;升任灵源公在即,就不怕横生枝节,与大源王朝和崇玄署杨氏恶了关系?#20426;?

    他那兄弟陈灵均是个心比天大的,一听说水神娘娘与自家老爷是旧识,?#30001;侠?#28304;也?#32933;?#32473;了些不该有的?#20979;荊?#27604;如?#35775;?#24324;眼说了句你懂的,那南薰水殿女主人的姿容、气度,都是极好极好的,自古水仙之流,最是爱慕读书人,你家老爷又是个年轻有为的俊哥儿,李源伸出两根?#31895;福?#36731;轻触碰,所以陈灵均当?#26412;托?#20197;为真了,搂着李源的肩膀,说?#21494;叶?#36208;走走,我去瞅瞅我家老爷的小夫人到?#33258;?#20040;个模样。

    到了南薰水殿,陈灵均果真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,?#30001;?#24403;时又不知沈霖注定会是大渎灵源公,所以与那水神娘娘十分不见外。按照道理,性情贤淑的沈?#20800;?#23545;陈灵均这条别洲水蛇的观感,差不到哪里去,却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。如果陈灵均不是个青衣小童,估?#39047;?#34224;水殿以后就不会对陈灵均开门了。在当时李源看来,没关系,反正有自己在龙宫洞天,兄弟陈灵均哪里需要计?#20185;?#38678;一个娘们的?#19981;?#19981;?#19981;丁?

    这会儿沈霖微笑反问道:“不是那大源王朝和崇玄署,担心会不会与?#21494;?#20102;关系吗?#20426;?

    李?#35789;?#36215;大?#31895;福?#24062;帼不让须眉!这?#20843;?#24471;让我服气!”

    等到李源离开龙宫洞天,陈灵均已经现出真身,携带玉?#30130;?#24320;始行云?#21152;輟?

    千里山河,毫无征兆地乌云密布,然后骤降?#26623;亍?

    不少见此异象御风赶来的当地练气士,都纷纷对那条云?#26143;?#34503;,作揖致谢。

    李源发现陈灵均对于行云?#21152;?#19968;事,似乎十分生疏,便出手帮忙梳理云海雨幕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之后,李源坐在一片云上,陈灵均?#25351;?#20154;身,来到李源身边,后仰倒下,疲惫不堪,仍是与李源道了一声谢。

    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李源看着被一场滂沱大雨润泽的人间山河,抚掌而笑,“大旱河草?#30130;?#39134;鸟苦?#20154;潰?#40060;子化飞蝗,水庙土生烟,小龙蜿蜒出,背负青碧霄,洗去千里赤……”

    陈灵均已经坐起身,举目远眺大地,怔怔出神。

    他一?#26412;?#26159;这么个人,?#19981;蹲?#19978;硬气?#26434;錚?#20570;事也从来没分没寸,所以做成了?#21152;?#19968;事,开心是当然的,不会有任何后悔。可将来沿着济渎走江一事,因此受阻于大源王朝,或是在春露圃那边增加大道劫数,导致最后走江不成,也让陈灵均担心,不知道如何面对朱敛,还怎么与裴钱和暖树、米粒她们?#25932;?#33258;?#28023;?#23601;像朱敛所说,只差没把吃饭、拉屎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了,这要是还无法走江化龙,他陈灵均就可以投水自尽,淹死自己好了。

    所以陈灵均只希望一件事,要是那个天底下最老好人的老爷,在自己回落魄山之前,就已经返乡,就好了。

    有老爷在落魄山上,到底能让人安心些,做错了,大不了被他骂?#22919;洌?#19975;一做对了,年轻老爷的笑?#24120;?#20063;是有的。

    何况陈灵均还惦念着老爷的那份家底?#20800;?#23601;自家老爷那脾气,蛇胆石肯定?#25925;?#26377;几颗的。他陈灵均用不着蛇胆石,但是暖树那个笨?#23601;罰?#20197;及棋墩山那条黑蛇,黄湖山那条大蟒,都仍是需要的。老爷小气起来不是人,可大方起来更不是人啊。

    陈灵均一个蹦跳起身,得继续?#19979;?#20102;。

    李源说道:?#21543;?#38678;那道法旨,还有我那玉?#30130;?#20320;都先带在身上,万一有大源王朝不长眼的东西拦路,你就拿出来。下次走江来此,再还不迟。”

    陈灵均犹豫了一下,?#25925;?#28857;头。

    没办法,陈灵均这会儿就已经害怕那崇玄署,突?#24187;?#20986;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,然后一巴掌拍死自己了。

    陈灵均决定先找个法子,给自己壮胆壮行,不然有点?#28909;恚?#36208;不动路啊。

    想了半天,与那李源问道:“你是不晓得我家老爷,那可是天下有数的武学大宗师,我与老爷学了些?#30757;?#27611;,耍给你?#39748;疲?#30465;得你以为我吹牛。”

    李源举起手,“别,算兄弟求你了,我怕辣眼睛。”

    不曾想陈灵均已经开始抖搂起来,一个金鸡独立,然后双臂拧转向后,身体前倾,问道:“我这一手大鹏展翅,如何?!”

    李源没好气道:“眼已瞎。”

    陈灵均哈哈大笑,?#28552;?#31481;箱,手持行山杖,飘然远去。

    李源盘腿而坐,没有转头,冷笑道:“崇玄署小天君来得这么快?怎的,要找我兄弟的麻烦。你要是敢对陈灵均出手,就别怪我水淹崇玄署了。”

    一位年纪轻轻的黑衣书生手?#32456;?#25159;,抬脚走上白云,腰间系挂有一只黄绫小袋子,云霓光彩流溢而出,十分扎眼。

    此人坐在李源一旁,以?#19979;?#25240;扇轻轻?#27809;?#25163;心,微笑道:“李水正想多了,?#24050;钅久?#19982;那陈好人,那是天下少有的患难之交。只可惜鬼蜮谷一别,?#20004;?#20877;无重逢,甚是想念好人兄啊。”

    李源疑惑道:“陈好人,好人兄?是那陈平安?#20426;?

    书生恍然道:“我与陈好人是平辈兄弟,李水正又与陈灵均是结拜兄弟,哎?#24076;?#25105;岂不是?#35013;?#39640;出李水正一个辈分了?#20426;?

    李源笑呵呵道:“小天君开心就好。”

    书生说道:“雨龙摆尾黑云间,背负青天拥霄碧。”

    李源怒道:“咋的,?#32933;浚 ?

    书生笑道:“与李水正?#32933;?#36824;不如去看陈灵均打拳。”

    与那陈好人勾心?#26041;牵?#25165;最有意?#32908;?

    李源突然?#20197;擲只?#36947;:“小天君,你这次年轻十人,名?#20301;故?#22443;底啊。”

    书生点头道:?#26263;?#24213;好,有盼头。”

    ?#26412;?#33446;洲出自琼林宗的一份山水邸报,不但选出了年轻十人,还选出了邻?#39062;?#29942;洲的年轻十人,只是?#26412;?#33446;洲山上修士,对于后者不?#34892;?#36259;。

    齐景龙因为成为了太徽剑宗的新任宗主,自然不在最新十人之?#23567;?#19981;然太不把一座剑宗当回事了。琼林宗担心?#31048;?#23665;附近的山头,会被太徽剑宗的剑修削成平地。

    老面孔居多,依?#34923;?#25171;不动第一人的林?#20800;?

    野修黄希,武夫绣娘,这对?#31048;?#23665;差点分出生死的老冤家,依旧上榜了。

    已经是远游境瓶颈的杨进?#21073;?#23815;玄署小天君杨凝性,水经山仙子卢穗。

    其余两人,都是众望所归,唯独一个女子,让人猜测不已,是横空出世的狮子峰嫡传弟子,李柳。

    至于那个被贺小?#24618;?#20260;的徐铉,其实上榜不难,但是琼林宗不敢将其入评,毕竟徐铉如今已经沦为整个?#26412;?#33446;洲的笑柄。

    至于那宝瓶洲,除了年轻十人,又列有候补十人,一大堆,估计会让?#26412;?#33446;洲修士看得犯困。

    什么马苦玄,观湖书院大君子,神诰宗昔年的金童玉女之一,云林姜?#40092;?#23376;姜韫,朱荧王朝一个梦游中岳的少年,神人相授,得了一把剑仙遗物,破境一事,势如破竹……

    书生啧啧笑道:“竟?#24187;?#26377;好人兄,琼林宗这份邸报,实在让我太失望了。”

    李?#20174;行?#25720;不着头脑,陈平安到?#33258;?#20040;招惹上这个小天君的。就陈平安那傻乎乎的烂好人脾气,该不会已经吃过大亏吧?

    书生说道:“我要看好戏去了,就不陪李水正晒太阳了。去见一见那位魏剑仙的风采。”

    李源说道:“崇玄署到?#33258;?#20040;个意思?#20426;?

    书生笑道:“我是杨?#20037;?#22914;何晓得崇玄署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李源怒道:“你贱不贱?好好一个小天君,怎么变成了这个鸟样!”

    书生大笑一声,御风远游。

    真正能够入得?#26412;?#33446;洲眼的“年轻一辈?#20445;?#20854;实就两人,大骊十境武夫宋长?#25285;?#39118;雪庙剑仙魏晋,?#32933;?#24180;轻,因为都是五十岁左?#25671;?#23545;于山上修道之人而言,以两人如今的境界而论,可谓年轻得令人发指了。

    一位是大骊?#38382;稀?#22826;上皇”一般的存在,一位已是?#33633;?#23454;的剑仙,再丢入年轻十人之列,?#32933;?#22826;不?#40092;省?

    琼林宗?#25925;?#19981;怕一位宝瓶洲的玉?#26412;?#21073;修,但是魏晋游历过剑气长城,在那边驻守多年,想必与太徽剑宗宗主齐景龙、掌律老祖黄童,浮萍剑湖郦采,那就都不会?#21543;?#20102;。这种香火情,不是?#35889;?#19978;的推杯换?#30340;?#22815;赢得的。

    况且在?#26412;?#33446;洲修士眼中,天下剑仙,只分两种,去过剑气长城的豪杰,没去过剑气长城的窝囊?#31232;?

    哪怕是那个身为北地第一人的大剑仙白裳,私底下,一样会被?#26412;?#33446;洲修士暗暗嘲讽。

    所以对于风雪庙剑仙魏晋,哪怕是毫无关系的琼林宗,依旧愿意敬重几分。

    至于魏晋是如?#20301;?#25253;这份敬意的,更是十?#30452;本?#33446;洲了。

    跨洲问剑天君?#30343;怠?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一位女子在桐叶洲北部悄然登岸,在桐叶宗找到了在一处水边结茅修行的外乡剑仙,左?#25671;?

    如今?#26412;?#33446;洲的所有宗字头仙家,玉圭宗,扶乩宗,太平山在内,都在大兴土木,桐叶宗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她见到左右之后,自称长命,来?#23731;?#29425;,以后会在落魄山修?#23567;?

    左右听过了她关于小师弟的那些?#24425;觶?#21482;是点头,然后说了两个字:“很好。”

    长命欲?#26434;种埂?

    左右站在水边,“等到此处事了,我去接回小师弟。”

    长命面有苦色,果然果然,被隐官大人料中了,只得小声说道:“主人与我说过,如果万一前辈有此想法,就希望前辈……”

    左?#37326;?#25670;手,道:?#20843;?#26159;师兄谁是师弟?没个?#23138;亍!?

    长命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左右记起一事,趁着当下犹有一点闲暇功夫,说道:“我去?#23546;?#27827;,就不送你了。”

    左右直接御剑远去。

    长命对此也无可奈何,离开桐叶宗,去往宝瓶洲。

    夜幕中,大泉王朝蜃景城内,姜尚真正在与那位曹州夫人相谈甚欢,她赏月色,姜尚真赏绝色。

    这位一本牡丹出身的曹州夫人,真是名副其实的国色天香。今夜不虚此?#23567;?

    极高处,如有雷震。

    姜尚真凝神望去,是那剑仙路过,大笑起身,与曹州夫人告罪一声,御风化虹而去,视蜃景城护城大阵若无物。

    那位曹州夫人半晌没回过神,这个谈?#36335;?#38597;的穷酸书生,不是说自己是一位进京赶考的士子吗?只因为囊?#34892;?#28073;,只能厚?#25112;?#20303;道观?

    片刻之后,被一剑劈到地面的姜尚真,悻悻然抖落?#23601;粒低?#36820;回蜃景城,重回道观,与曹州夫人赔罪不已。

    曹州夫人眼神幽怨,手捧心口,“你到底是谁?#20426;?

    男人举杯,轻声笑道:“我不?#21490;?#20154;,是不是天上客谪落人世间,夫人却要问我姓名,岂不是让我这凡夫俗子愈发俗气了?#20426;?

    曹州夫人哀叹一声,?#26377;?#36947;:“去去去,没有一句正经?#26434;錚?#19981;敢与你吃酒了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站起身,作揖离去,只是将那行山杖落在了酒席间。曹州夫人?#25346;?#27809;提?#36873;?

    一道剑光落在埋河畔的碧游宫之前,与那女鬼门房说道:“与你家水神娘娘通报一声……”

    不等左右说完,正吃着一碗鳝鱼面的埋河水神娘娘,早已察觉到一位剑仙的?#22238;?#30331;?#29275;?#22240;为担心自家门房是鬼物出身,一个不小心就剑仙嫌弃碍眼,而被剁死,她只得缩地山河,瞬间来到大门口,腮帮鼓鼓,含糊不清,骂骂咧咧跨过府邸大?#29275;?#21073;仙了不起啊,他娘的大半夜打搅吃宵夜……见到了那个长得不咋的的男子,她打了个饱?#33579;?#28982;后大声问道:“做啥子?#20426;?

    左右笑道:“我叫左右,是陈平安的师兄。”

    埋河水神娘娘先是呆若木鸡,然后两眼放光,一巴掌拍在自己?#25104;希?#30495;不是做梦!

    他娘的文圣老爷的弟子,真是一个比一个英俊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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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宝瓶洲中部的大渎之?#31232;?

    崔东山正在翻看一本书。

    柳清风在一旁吃着颗略?#23731;?#30828;的粽子,细嚼慢?#30465;?

    崔东山?#20185;?#20070;,将那本新鲜出炉、大?#28063;?#21051;的书籍,递给柳清风,“借你?#39748;啤!?

    柳清风接过书籍,一边吃着粽子一边翻书,起先看书翻页极快,粽子?#25925;?#21507;得依旧很慢。

    柳清风似乎看到精彩处,笑了起来,翻书慢了些,是讲一对好朋友山水故事,年龄不算悬殊,差了七八岁。都是陋巷?#36887;?#20986;身,年纪小的那个,最后去了一处名为罄竹湖的地?#21073;?#21453;而率先走上修道之路。而一条巷子、年纪更大的少年,离乡之时,?#25925;?#20010;刚刚学拳的武夫。一个名叫顾忏,一个名为陈?#26223;浮?#39038;忏小小年?#20572;?#21040;了野修如云的罄竹湖,就强掳了许多妙龄女子,担任自家府邸的开襟小娘,要送给那个?#28216;?#20804;长的陈?#26223;福?#21518;者则是罄竹湖十友之首。

    大致故事,分为两条线,齐头并进,顾忏在书简湖当混世魔王,陈?#26223;?#21017;独自一人,离乡游历山水。最终两人重逢,已经是武学宗师的年轻人,救下了滥杀无辜的顾忏,最后给出了些世俗金银,装模作样,?#20160;?#20030;办了几场法事,试图堵住悠悠之口。做完之后,年轻武夫就立?#36766;?#28982;离开,顾忏更是从此隐?#31456;?#21517;,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最后?#25925;?#19968;座仙家宗?#29275;?#32852;手一支驻守铁骑,收?#23433;?#23616;,为那些枉死之人,举办周天大醮和水陆道场。

    崔东山笑问道:“看完之后,观感如何?#20426;?

    柳清风反问道:“最初撰写此书、版刻此书的两拨人,下场如何?#20426;?

    崔东山说道:“非死即伤。”

    柳清风点头道:“分寸拿捏?#27809;顾?#19981;错,若是赶尽?#26412;?#22826;过斩草除根,就当山?#20185;?#19979;的看客们是傻子了。既然那位饱读诗书的年轻武夫,还算?#34892;?#33391;知,并且喜好沽名钓誉,自然不会如此暴虐行事,换成是我在幕后?#34987;?#27492;事,?#25346;?#35753;那顾忏行凶,然后陈?#26223;赶?#36523;拦阻前者,只是不小心露出了马?#29275;?#34987;?#30007;?#29983;还之人,认出了他的身份。如此一来,就合情?#20384;?#20102;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合情?#20384;恚?#26159;合乎脉络。”

    “在山水邸报上,最早推荐此书的仙家山头,是哪座?#20426;?

    崔东山笑道:“是个不入流的山上小?#25490;桑?#19987;门吃这碗饭的,已经脚底抹?#22242;?#36335;了,当然也有可能被杀人灭口,做得比较隐蔽,暂时查不出来。说实话,我其?#36947;?#24471;去查。”

    柳清风感慨道:“?#20843;?#22238;来,这本书最前边的篇幅,短短数千字,写得真是朴实动人。好些个民间?#37096;啵?#23613;在?#35782;恕?#23665;上仙师,还有读书人,?#32933;?#37117;该用心读一读。”

    各种乡俗,?#21578;?#36947;来,田垄守夜争水,少年?#20185;娇?#26612;烧炭,背篓下?#21073;?#19982;市井富家翁在门口讨价还价,被后者呵斥退下台阶,少年接过那串铜钱之时,手心多老茧。

    隆冬苦寒时节,少年?#20185;?#37319;药挣钱,双手冻疮开裂,采药之时,小心翼翼,免得沾染血迹,卖给山下药铺之时,贱了价钱。

    描写这些,往往不过寥寥数语,就让人?#24651;?#24320;篇文字,就对少年心生怜悯,其中又有一些奇绝文字,更是足可让男?#26377;?#39046;神会,例如书中描写那小镇风?#20303;爸退搿保?#26159;?#30340;?#20065;野麦熟之时,孤儿寡母便可以在割麦村夫之后,拾取残剩麦子,哪怕不是自家麦田,农家也不会驱?#24076;?#32780;割麦的青壮村夫,也都不会回顾,极具古礼古风。

    妙处在书上一句,少年为?#36805;景?#24537;,偶一抬头,见那妇人蹲在地上的身影,便红了?#24120;?#36214;紧低头,又转头看了眼旁处饱满的麦穗。

    这一抬头,一低头,一转头,便将一位劳苦少年?#21364;酒印?#21364;?#38706;?#19988;复杂的心思情思,只一句,便写活了。

    开篇之后的故事,估计无论是落魄文士,?#25925;墙?#28246;中人,或是山上修士,都会?#19981;?#30475;。因为除了顾忏在罄竹湖的肆无忌惮,大杀四?#21073;?#26356;写了那少年的此后奇遇连连,一连串大大小小的际遇,?#22346;?#30456;扣,却不显?#22238;#?#28145;山之中拾得一部老旧拳谱,

    出门游历,?#21152;?#19990;外高人,拳法小成之后,又误入仙家府邸,学得一门上乘术法,出拳杀人,处处占据大义,便是?#20185;?#28041;水,遇见妖魔鬼怪,皆是出拳果决,酣畅淋漓,大有意气风发的少年豪杰气?#25319;?

    与不少山神水仙更是一见?#23545;担?#20854;中又有与那些红颜知己在江湖上的萍水相逢,与那娇憨狐魅的两厢情?#31119;?#20026;了帮助一?#24187;?#33395;女鬼沉冤昭雪,大闹城隍阁等等,也写得极为别致动人。好一个怜香惜玉的少年有情郎。

    关键是还将那少年游侠儿一路山水游历的勤勉好学,笔墨颇多。在这之后,才是罄竹湖的那场重头戏了。险象环生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终于成功?#30001;?#27901;野修手中救下已犯众怒的顾忏,在这期间,年轻武夫机智百出,又有仙家术法傍身,因祸得福,机缘所得一枚养剑葫,更有两位仙子暗中帮忙照拂,甚至不惜与师门反目,足可让翻书的看客们大呼过瘾。

    柳清风突然意识到手中还拿着小半粽子,囫囵吃下。

    罄竹湖,书简湖。罄竹难书。

    顾忏,忏悔之忏。谐音顾?#30149;?

    陈?#26223;浮?#24403;然更是谐音陈平安。

    书的末尾?#21561;健?#21482;见那年轻游侠儿,回望一眼罄竹湖,只觉得?#24066;?#26080;愧了,却又?#34905;?#33391;心不安,扯了扯身上那好似儒衫的青衣襟领,?#25925;?#20037;久无言,百感交集之下,只得痛饮一口酒,便失魂落?#29301;?#23601;此远去。”

    好一个落魄远去,堪称绝妙。

    至于那位年轻游侠是就此返乡,?#25925;?#32487;续远游江湖,书上没写。

    柳清风轻轻?#25287;蜃?#37027;本?#20185;?#30340;书籍,突然问道:“若是陈平安有机会翻看此书,会如何?#20426;?

    崔东山想了想,说道:?#23736;恋?#22909;文字好诗句,说不定?#25346;?#25688;抄?#20107;肌?#30475;完之后,估计只会觉得那个陈?#26223;?#22826;?#23578;Γ?#22826;不聪明谨慎,哪里像他了。恨不得替那位捉刀客修改一番。”

    柳清风又问,“如果能够亲眼见到那个写书人?#20426;?

    崔东山摇头道:“以前我知?#26469;鳶福?#22914;今不确定了。”

    柳清风难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回,“是以前会一拳打杀,如今见过了世间真正大事,则未必。?#25925;?#20197;前未必,如今一拳打杀?#20426;?

    崔东山后仰倒去,?#31227;?#31505;脸道:“天晓得唉。”

    柳清风将书籍还给崔东?#21073;?#24494;笑道:“看完书,吃饱饭,做读书人该做的事情,才是读书人。”

    崔东山却在笑过之后,开始在柳清风一?#24616;?#26469;滚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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